第1章 最后一班
作者 顾南舟 · 《地铁末班车以南》
这一章的事,发生在最后一班的那一天。夏夜的风把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照得有些发白,程然推开门的时候,先闻到的是空气里那股熟悉的、略微发甜的味道。
楼下的空调外机一直在响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反复说着同一句叮嘱。
夏夜的风从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的东边慢慢推过来,把地上一整片光都推得晃了晃。程然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往年要长一些。
“你要一直站在这儿吗?”戴耳机的男生问。语气很轻,像怕把这段安静碰碎。程然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
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并不大,走两步就能从这头到那头。可每一寸地方都被记得太清楚了:哪块地板会响,哪扇窗关不严,哪一束光会停在下午四点。
风停了一下,又起来。戴耳机的男生把袖子往上卷了卷,露出手腕上一条很细的红印,是常年压着桌沿留下的痕迹。
程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傍晚,那时候一张过站的车票还没有出现,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也还只是一处随手经过的地方。原来有些地方是要发生点什么,才算是自己的。
有些话在心里排了很久的队,真到开口的时候,却被一句毫不相干的闲话挤到了后面。程然笑了一下,觉得自己实在很没出息。
戴耳机的男生忽然说:“其实我早就知道。”声音不大,却让程然手里的一张过站的车票差一点滑下去。
回去的路上,程然一直走得很慢。不是因为累,而是想把这段刚刚过去的时间再拖长一点,哪怕只多几分钟。
夏夜的风从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的东边慢慢推过来,把地上一整片光都推得晃了晃。程然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比往年要长一些。
外卖软件显示骑手还有两分钟,热气在塑料袋里攒成一团,把整层楼的走廊都腌出了香味。
夜更深的时候,程然终于把一张过站的车票收好,起身离开地铁九号线的末班车。身后的灯还亮着,光在地上铺了很长一段。这一章结束在这里,而夏天还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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